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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商事 | 公司解散清算一般流程及相关法律问题分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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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经济环境下,一些企业由于经营困难或其他原因面临公司清算的情况。公司自行清算是公司退出市场机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他清算方式作为辅助方式,清算直接关系到公司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文整理总结了关于公司自行清算的相关流程,以及在法律实务中遇到的纠纷案例分享。

一、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共有五种,除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情形外,公司发生法定解散事由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公司清算是指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后,依照法定程序,对公司的财产和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和分配,以了结其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

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二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解散事由包括:

1. 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可以通过修改章程继续存续)

2.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公司;

3. 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4. 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5. 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二、解散后的清算方式分别为自行清算及申请强制清算

(一)公司自行清算

公司因出现法定事由解散的,除《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3)款规定的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情形外,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

(二)公司出现怠于履行解散清算职责的情形时,股东、债权人均可向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

1. 股东可向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但是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同时又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除外。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同时又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对其提出的清算申请不予受理。在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后,公司自行组织清算或者另行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

2. 公司已解散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时,债权人可向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1定,债权人、公司股东、董事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1)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

(2)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

(3)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

人民法院受理公司清算案件的前提是公司已经解散并怠于清算,若公司并未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或出现法定解散事但是公司治理机构及治理状态均属正常,不能轻易认定公司已解散。

相关案例:(2021)最高法民申2310号|最高人民法院|陕西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与陕西万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申请公司清算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公司清算案件的前提是公司已经解散并怠于清算;如果仅是出现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已经届满这一解散事由,但是全体股东认可该公司治理机构及治理状态均属正常,公司内部对是否延长经营期限、是否解散并未形成决议,则不能认为公司已经解散。如果公司并未实际解散,亦不存在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等可以申请强制清算的例外法定解散事由,在本案当中,双方当事人在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设立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进行清算的条款。与此同时,公司的另外一个股东即本案第三人认为公司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对强制清算不予同意。由《公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本案申请人应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然后再申请法院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缺乏清算的法律事实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对该公司的清算申请并无不当。

3. 人民法院受理公司清算案件后应当指定人员组成清算组

人民法院受理公司清算案件,应当及时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可以从下列人员或者机构中产生:

(1)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2)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清算事务所等社会中介机构;

(3)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清算事务所等社会中介机构中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并取得执业资格的人员。

4. 公司同时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和强制清算条件的,应当及时适用破产清算程序实现对债权人利益的公平保护。

破产清算与强制清算的两种程序性质、适用条件和法律规定均不同。一般来说,强制清算以公司资产可以清偿全部债务为前提,全部债权人得以清偿后,剩余财产由股东进行分配,侧重于股东之间的利益平衡。但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就面临如何维护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并保护特定债权人的债权优先获得清偿的问题。这是强制清算程序无法解决的问题。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7条规定,要依法区分公司解散清算与破产清算的不同功能和不同适用条件。债务人同时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和强制清算条件的,应当及时适用破产清算程序实现对债权人利益的公平保护。债权人对符合破产清算条件的债务人提起公司强制清算申请,经人民法院释明,债权人仍然坚持申请对债务人强制清算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

相关案例:(2020)苏0583清申1号|昆山市人民法院|昆山市智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与昆山仁普机电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破产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本案被申请人未能自行清算。但同时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7条要求,债务人同时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和强制清算条件的,应当适用破产清算程序。本案中,被申请人经强制执行仍未清偿债务,符合了破产清算原因。申请人应申请其破产清算。故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不予受理。

三、清算的一般流程及可能遇到的法律问题

1. 通知、公告债权人

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

2. 登记、核定申报的债权

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

清算组在收到债权人的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对债权人所提交的申报材料进行审查,对符合要求的债权予以核定,对不符合要求或不能证明对公司享有权利的债权,不予核定,并说明理由,清算组应书面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核定结果。

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经债权人要求,清算组应重新核定后通知债权人。债权人对清算组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的,清算组应告知债权人可向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确认。

需提醒注意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只规定了债权人对清算管理人不予重新核定债权或重新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有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的权利,未规定债权人必须将全部债权一次性向管理人申报,否则在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时,人民法院对于未申报的另一部分债权无权进行司法确认或者确认无效。因此,针对未申报的债权提起确认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相关案例:(2021)辽民终570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债权人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法条只规定了债权人对清算管理人不予重新核定债权或重新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有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的权利,未规定债权人必须将全部债权一次性向管理人申报,否则在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时,人民法院对于未申报的另一部分债权无权进行司法确认或者确认无效。一审判决将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利润计入本案破产债权确认范围,具有事实依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正确。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定的1,865,154元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可预期利润债权,海天建设集团未申报,未经清算管理人走确认程序,一审判决不能予以确认,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3. 制定清算方案

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的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债权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要求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

4. 清偿债务、分配剩余财产

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

需提醒注意的是:法律规定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但全体股东内部约定“优先清算权”条款的除外。

首先,法律并不禁止股东内部约定的行为。股东内部对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所作出的特别约定,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约定。

其次,对于股东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的行使,法律并未禁止股东内部对分配顺序、方式作出特别约定,股东各方基于对各自掌握的经营资源、投入成本以及预期收入等因素的综合考量,协商一致在公司清算且有剩余财产时不按出资比例分配,而对个别股东优先分配,进一步表明该条款是各股东在充分协商、深思熟虑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意思自治,应为有效。

再次,“优先清算权条款”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优先清算权条款”与“对赌协议”相同,都是为保障投资安全和投资收益,而赋予特定股东相对于其他股东的更优权利,甚至一些“优先清算权条款”触发后的法律后果也与“对赌协议”相同(如特定股东均有权要求公司回购其所持股权),因此应当参照《九民纪要》中“对赌协议”的效力评价观点,在无其他合同无效事由的情况下,应认定“优先清算权条款”有效。

相关案例:(2020)川01民终9209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沈育龙、程正、郭力等侵权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沈某龙诉讼请求的实质是其作为股东对公司剩余财产的分配请求,其诉请的成立依托于君乾公司确实存在如此多的可供分配剩余财产。法律并未禁止股东内部对剩余财产分配顺序、方式作出特别约定,这样的约定并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亦非规避法律的行为,属于公司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包括沈某龙在内的君乾公司全体股东约定对箴懿中心、松禾合伙投入的投资本金在公司清算且有剩余财产时先行支付,正是股东内部对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所作出的特别约定,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约定,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君乾公司向松禾合伙转账支付350万元正是履行“优先清算权条款”的行为。只有在君乾公司剩余财产大于松禾合伙和箴懿中心投资本金之和即700万元的情况下,沈某龙才能实际分得公司剩余财产,也才会存在其主张的损失。综上所述,沈某龙的诉讼请求,因不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5. 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

若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公司经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后,清算组应当将清算事务移交给人民法院。

6.制作清算报告

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7.注销登记

公司将清算报告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

1.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20修正)

法释〔2020〕18号

第七条 公司应当依照民法典第七十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

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公司股东、董事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

(二)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

(三)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