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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商事 | 公司决议纠纷类型介绍及案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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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决议纠纷是指相关主体就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效力存在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公司决议效力或撤销公司决议的纠纷。公司决议的效力可以分为不成立、无效、有效、可撤销四种状态,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中仅明确了三种公司决议效力瑕疵纠纷类型,即公司决议无效之诉、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本文以下主要厘清各类型公司决议纠纷的适用情形及纠纷中的特别问题。

一、公司决议纠纷的类型

就能否提起公司决议有效之诉现有法律规范中无明确规定,但从笔者检索到的案例情况来看,公司股东等适格主体未就决议效力存在争议的,公司股东或公司不得直接请求确认决议有效,是否具有诉的利益是判断是否属于法院审理范围的重要标准。故本文在下文中主要讨论决议不成立、撤销、无效之诉的情形。

【案例】(2019)最高法民再335号王华宣、付红雨第三人撤销之诉

最高法在裁判中就决议有效之诉是否属于法院审理范围的观点为:“首先,具有诉的利益是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要件,也是法院进行民事实体裁判的前提。本案中,建材公司的股东并未提起相应诉讼,应视为案涉决议不存在争议,也就不具有通过民事诉讼予以救济的必要性和实效性,故建材公司无需请求法院对于该决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其次,建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解除了付红雨股东资格是公司内部的自治行为,依照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的决议,自作出时生效,只有存在效力阻却事由时才能导致效力瑕疵,而依照我国现行公司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效力阻却事由包括股东、董事、监事提起“公司决议无效、可撤销或不成立”之诉,但并未将确认公司决议有效之诉列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1. 公司决议撤销纠纷

(1)公司决议可撤销的情形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以下情形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

①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如召集人的召集权存在瑕疵;召集通知程序存在瑕疵;无表决权人参与相关决议的表决;会议的主持人无主持权;表决事项超过了通知所载明的提案和议程;表决权计算错误等);

② 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要求的。

需注意的是,《公司法解释四》第四条明确,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未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的,不属于公司决议被被撤销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此处就“轻微瑕疵”的判断,可以程序瑕疵是否会导致各个股东无法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以及获取对此所需的信息为判断标准。如召集人提前通知的时间比应提前通知的时间少1天,召集人等的通知应当以书面通知却以电子方式通知,但所有主体均已被通知到的,均应属于轻微瑕疵。

(2)可申请撤销公司决议的主体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公司法解释四》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可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为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以公司为被告,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依法列为第三人。

【引申问题】股权代持情况下,隐名股东是否有权提起决议瑕疵纠纷相关诉讼?

在股权代持的情况下,因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系委托持股关系,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记载中均记载的是显名股东,故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是指显名股东而不是隐名股东,隐名股东在显名前,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不属于决议瑕疵纠纷的适格原告。

【案例】(2022)粤20民终2771号卢志宗、卢炎枝等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规定:“依据民法典第八十五条、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原告,应当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根据本案查实的情况,联华印染公司的登记股东为联华制衣公司、香港利华公司,卢志宗、卢炎枝是联华印染公司的部分隐名股东。在存在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情况下,因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系委托持股关系,对公司而言,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是指显名股东而非隐名股东,故隐名股东在显名前,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卢志宗、卢炎枝作为隐名股东在起诉时尚未显名,因此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原告资格,故对其起诉应当驳回。

需提请注意,公司决议可撤销之诉须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提起,《公司法(修订草案)》三次审议稿中增加规定未被通知参加会议情形下相关期间自知道决议之日起算,撤销权可行使的最长期限为5年。故公司股东为维护自身权益应关注时间,避免因超出除斥期间无法通过撤销相关决议维护自身的利益。

(3)公司决议撤销的法律后果

公司决议被撤销之后,该决议自始无效,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决议撤销后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且基于该决议的公司内部行为也应撤销。但公司依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

【案例】(2020)最高法民申6122号艾泽宇、何雨濛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

最高院裁判观点:江南实业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七位股东按原持股比例对公司进行增资,公司增资及股东认缴的协议内容本身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决议无效的情形。艾泽宇、何雨濛主张江南实业公司未通知其参加股东会,其也未在决议上签字,实际上艾泽宇、何雨濛是对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提出异议。关于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对于股东会召集程序上存在的瑕疵,可以采取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行使撤销权的救济方式。该六十日的性质为除斥期间,除斥期间届满以后,则权利本身消灭。艾泽宇、何雨濛没有在除斥期间内及时提起撤销之诉,撤销权消灭,二审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并无不当。

2. 公司决议无效纠纷

(1)公司决议被认定无效的情形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譬如《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了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公司可以向股东分配。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那么若公司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前就作出分配利润的决议,该决议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除利润分配外,公司法中还就解除股东资格、限制股东权利、出资加速到期等由严格限制,相关决议不符合限制规定的,均应被认定为无效。

(2)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主体

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主体与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主体相同。提起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原告为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除公司通过剥夺股东资格或者解除董事、监事职务的决议外,请求确认其他决议无效的,原告应在起诉时具有相关资格。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被告亦应是公司,涉及到其他利害关系人的,可以列为第三人。

【引申问题】债权人是否可以请求撤销减资决议或认定减资决议不成立、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中就债权人能否成为公司决议相关纠纷原告作出的解释,通常情况下公司的债权人只是通过合同与公司之间存在着利益关系,此时的债权人可以通过对合同的合法性审查进行救济,可能与公司决议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适格原告主要包括债券持有人、可能拥有投票权安排的债权人。此外,债权人能否就公司的减资决议请求撤销、不成立或确认无效,并未有规范予以明确。

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及检索到的案例,债权人请求确认减资决议无效的请求难以得到支持。原因如下:①决议是公司形成意思表示的内部法律行为,属于公司意思自治的范畴,债权人无权予以干涉;②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并非不可救济,减资未通知债权人等构成瑕疵减资,债权人可通过请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等方式得到救济,减资决议并不必然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案例】(2021)京03民终9223号北京趣游互动娱乐科技有限公司与天下众创(厦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等与破产有关的纠纷

北京三中院在裁判观点:首先,决议是公司形成意思表示的法律行为。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属于公司意思自治的范畴。一般情况下,减资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作出即可成立有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减资中未通知债权人构成减资无效。其次,减资中未通知债权人构成瑕疵减资。瑕疵减资损害了对公司减资前的注册资本产生合理信赖利益的债权人权益,并未损害所有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并不当然导致减资无效。若瑕疵减资导致减资当然无效,难免影响公司的经营稳定和交易安全,也干涉了公司根据自己的经营需要作出调整注册资本的自治权力。再次,北京趣游公司上诉主张根据破产法原理,先减资、后破产足以证明涉案决议系为逃避公司债务,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仅以减资、破产发生的时间顺序主张涉案决议系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和减资公司及相关人员减资时出具的债务清偿声明,权益受损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减资股东和相关人员对其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其合法权益并非不可救济。故北京趣游公司以瑕疵减资、逃避债务为由要求确认减资决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趣游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3)公司决议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

公司决议被认定无效后,该决议自始无效。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决议撤销后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且基于该决议的行为也应撤销并恢复原状。但公司依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总而言之,无论是决议不成立、被撤销还是无效,决议效力的变更仅对公司内部具有约束力,对公司外的主体没有约束力。

【案例】(2022)苏04民终1184号陆震宇、陆雅等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解除股东资格这种严厉措施只应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或者“抽逃全部出资”,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形不应包括在内。股东权利的限制乃至剥夺,应与股东未尽出资义务的严重程度相匹配。陆雅、陆洁仅是就增资部分未尽出资义务,实际已完成相应的出资义务。故不属于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的严重违反出资义务情形,依法不应对陆雅、陆洁实行股东除名。而祺源公司于2020年9月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直接确认陆雅、陆洁不享有各自认缴增资部分所对应股权的一切权利,并决定由陆震宇就两人未履行增资部分的出资予以履行和享有相应股东权利,法律效果等同于股东除名。故一审法院对该次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不予确认,并无不当。

对公司的同一决议,不同适格原告分别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或确认无效的,因其实质上均是对同一决议效力的审查与确定,人民法院应合并审理,并列前述各原告为共同原告。

3. 公司决议不成立纠纷

对于瑕疵决议的救济,现行《公司法》仅在第22条规定了决议无效和可撤销之诉,均系针对已经成立的决议,未涵盖决议不成立的情形。而公司决议不成立相较于公司决议撤销、无效而言,主要针对尚未成立的决议。《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进一步明确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情形,完善了决议瑕疵的救济途径。同时,《公司法》修订草案三审稿已将公司决议不成立情形纳入规定。

(1)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情形

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以下情形下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

① 未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虚构决议;

② 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

③ 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

④ 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

⑤ 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

对于第①项召集会议,公司法第37条规定了例外情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需提醒注意的是,在《公司法》修订草案三审稿第二十七条将“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这一兜底性条款删除,不排除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情形将仅限于前面列举的四种情形。

【引申问题】违反一致行动人协议,是否可以提起决议瑕疵纠纷相关诉讼?

股东不得以其他股东就该决议的表决违反一致行动人协议,请求认定相关决议不成立、无效或可撤销。首先,股东违反一致行动人协议就相关决议的表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决议不成立、决议无效、决议可撤销的情形。其次,一致行动人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其对公司及约定之外的股东不产生约束力,其并不必然影响公司决议的效力。一方违反一致行动人协议的,另一方可根据法律或双方约定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缺乏实操性,主要原因在于一致行动人协议具有特殊性,一方违约未按一致行动人协议就相关决议投票后,另一方无法强制请求继续履行。一是决议已经作出,该一致行动人协议就此决议的表决在事实上已不可能履行;二是一致行动人协议及就股东会决议的表决具有人身属性,不适宜强制履行即变更决议效力再作出新的决议。

综上,违反一致行动人协议后,较难请求撤销决议或认定决议无效、不成立,相关股东可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等其他违约责任。

【案例】(2018)浙0106民初3961号

两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致行动人协议》,约定:“三方承诺在作为公司的股东行使提案权或在股东大会上行使股东表决权时,均采取相同意思表示,均按照公司一致行动人会议的决议行使相关提案权、表决权。当各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以所有股东所持表决权三分之二同意票意见为准”。后公司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关于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被告投票同意该议案,两原告不同意该议案,最终该议案获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获得通过。两原告随后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举报,被告遂向两原告发送“解除函”,通知两原告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

法院认为:原、被告签署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具有一定的约束力,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当采取一致行动。《一致行动人协议》是建立在各方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但作为协议中的“一致行动人”,对一致行动,应建立在全体协议签署人协商一致的意见的基础上,在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应当允许协议签署人表达个人意愿,而非强迫。“一致行动人”不能一致行动,协议就失去应有的价值。既然是协议,应当允许“协议”当事人有退出的权利,如果退出的一方因其退出给另一方造成损失,可按协议约定赔偿对方损失。综上,原告诉请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也不适用强制履行。

(2)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主体

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适格原告为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以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依法列为第三人。其中“等”自可能是高级管理人员、员工等,为相关利益主体维护自身权益保留了救济路径。至于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的原告是否必须在起诉时具有股东、董事、监事资格,现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中并未明确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中关于此条的解释,本条的适格原告仅包括起诉时具有股东、董事、监事资格的人,仅在公司通过剥夺股东资格或者解除董事、监事职务的决议时,被剥夺资格的股东、董事、监事才有权起诉请求确认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

(3)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法律后果

现行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公司决议不成立后的相关法律后果,《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仅明确公司决议被撤销或认定无效之后,已经依据决议办理登记的应当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公司决议被认定为不成立之后可以视为该决议不存在,那么依托于该决议的行为均丧失了行为依据,故已经依据决议做出的公司内部的变更应在决议被认定不成立之后撤销变更。但公司依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

【案例】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发布九个副中心民营企业商事纠纷典型案例之九:王某诉某家居公司公司决议纠纷案——伪造股东签名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中,王某的签字非本人书写,且亦无证据证明王某授权他人签字、事后进行追认或该决议系通过召开股东会作出。即该股东会决议系虚假的,该决议第三项、第五项的内容不成立。

一审宣判后,某家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2022)最高法民再215号威海汤泊温泉度假有限公司、烟台虹口大酒店有限公司等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

最高院裁判观点:汤泊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须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作出决议,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而本案诉争股东会决议并无占比66%的股东虹口大酒店的参加,按照《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四项的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特别提醒注意的是:虽现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公司决议不成立、撤销、无效的情形有明确规定,但在实践中,同样的公司决议程序瑕疵可能会因为程度的不同,导致公司决议分别属于可撤销的决议或不成立的决议,甚至因为程序瑕疵导致决议内容可能违反《公司法》,决议属于可撤销还是无效也难以区分。进而导致在主张诉请时在本应提起决议撤销之诉的情况下提起决议无效之诉或决议不成立之诉,导致后续重新提起决议撤销之诉时除斥期间已过。

【案例】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3289号徐某诉北京立马水泥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

本案中,因主张撤销的除斥期间已过,原告以公司损害其增资时的优先认缴权,请求公司决议无效。

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含义,应理解为只有决议内容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才属无效。那么,《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关于股东享有增资优先认缴权的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就形式识别而言,判断标准在于立法是否允许各方另行约定。对于典型的任意性规定,立法者会以标示性语言来表明其性质,比如“可以”、“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全体股东约定的除外”等,对此类规定,当事人可以做出不同于法律规定的事务安排,当事人的自由意志可以优先于立法者的意志。根据上述标准,《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属于任意性规定而非强制性规定。其次,就实质识别而言,违反规定将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认定该规定系效力强制性规定。徐某与公司之间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争议,属于公司内部纠纷,影响的是股东个人利益,不涉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从利益衡量的视角,该项决议内容亦不宜认定为无效。最终判令驳回原告诉请。

实践中,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对当事人进行释明,征询当事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在撤销权除斥期间已过且无法满足无效或不成立的条件下,原告可通过侵权之诉、请求损害赔偿等途径救济权利。

二、实务建议

1. 设计公司章程时,明确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召集主体、召集程序及表决程序等,为会议的召集及决议作出前的程序提供有效依据。

2. 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进行会议。做好会议风险防控,包括会议通知、送达、签字、记录,甚至录像等具体事项。

3. 股东或董事授权第三方参与表决时,注意留存授权手续,确保签名的真实性。

4. 树立规则意识,不得滥用控股地位,损害小股东的权利。公司重大事项的会议决议,严格依据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的内容进行,不得违反法律法规,避免出现决议无效或被撤销等情形。

5. 为确保一致行动人协议有效履行,可在章程中设计会议出席人数、表决权行使等具体条款,必要时,可设置公司归票1即若现场表决与一致行动人协议不一致时,公司有强行按照一致行动人协议统计投票的权利。

 

1. 支持公司归票有效类案:张国庆、周正康与江西华电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 (2016)赣 05 民终 12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