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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窗 | 民商事案件合并审理的审判实务和实践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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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一诉”是民事起诉的常态,也是法院受理民事案件把握的基本原则。随着社会经济不断发展进步,市场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日趋多样,由此产生的纠纷也日趋复杂。司法实践中,经常遇到当事人之间基于“同一客观事实”而产生“多种不同法律关系”的纠纷。由此导致“一案一诉”也存在例外情形,一是《民事诉讼法》第52条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和普通共同诉讼;二是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在此情形下,秉持更高效解决纠纷、节约司法资源的目的,当事人能否在同一案件中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向法院提出诉请?法院能否依职权合并审理?

律师近期代理的案件便遇到该问题,该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分别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该案经人民法院立案后,承办法官关注到诉讼请求涉及到多个法律关系,提出了拆分诉请的建议。经检索及研究后认为,该案诉讼请求虽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均是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发生,且具有牵连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案例的指引,符合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的条件。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

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起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

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

实践中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具有复杂多变性,单纯按照法律关系标准去划分案由体系的做法难以更好地满足民事审判实践的需要,难以更好地满足司法统计的需要。为此,修改后的《案由规定》在坚持以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确定案由的主要标准的同时,对少部分案由也依据请求权、形成权或者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等其他标准进行确定,对少部分案由的表述也包含了争议焦点、标的物、侵权方式等要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五条第3款

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时个案案由的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个案案由;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并列确定相应的案由。

【实务参考案例】

(2022)最高法知民终218号,上海恩坦华汽车门系统有限公司、上海恩井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等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民事二审《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在特定情况下,将基于同一事实或者其他原因存在密切关系的不同法律关系在同一诉讼中解决,更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和避免裁判冲突,也有助于保护当事人利益和实现诉讼经济的目标。本院审查的(2019)最高法知民终671号-675号案件中,也认为考虑到该案中大连博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起诉涉及的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与专利权权属纠纷在主要事实上的高度重叠以及裁判结果上的相互牵连,具有密切关系,可以将两诉合并在一个案件中予以审理。

(2019)最高法知民终674号,大连博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何克江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专利权权属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时,可以通过并列案由将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指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因此,同一案件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人民法院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合法理由。

(2019)最高法民申5530号,遵义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兴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关于二审在本案一并处理兴宇公司追偿权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将本案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和追偿权纠纷合并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的规定,亦有利于提高审判效率,减少当事人诉累。三达公司关于二审应驳回兴宇公司起诉、告知其另案主张权利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2018)最高法民终1353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加坡分行、星展银行有限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保证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农行新加坡分行系在新加坡注册成立,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本案一审恢复审理后农行新加坡分行对其诉讼请求的说明,其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要求万基公司承担与公司清算相关的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财政局承担保证责任或保证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有关“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之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和保证合同纠纷”。

(2017)最高法民申5530号,遵义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兴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

法院认为,关于二审在本案一并处理兴宇公司追偿权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将本案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和追偿权纠纷合并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的规定,亦有利于提高审判效率,减少当事人诉累。三达公司关于二审应驳回兴宇公司起诉、告知其另案主张权利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2017)最高法民终181号,吉林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诉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等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6款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案由是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概括和浓缩。一审法院根据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确定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并将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实践中允许当事人将诉争的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但是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1. 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起诉的条件,在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的情形下,若不符合起诉条件,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即一个案件中同时对不同法律关系进行主张,不便于其梳理、固定诉讼请求。但分案审理能够做到查清案件事实,方便适用法律且更利于审判效率提高的情形下,法院通常会进行分案审理。

2. 属于同一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且适用同一诉讼程序审理,即原告所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所对应的管辖法院和诉讼程序相同。否则,即使原被告当事人相同,也满足其他合并审理的条件,但管辖地法院或诉讼程序不一致,且双方未协议约定在选择其中一个管辖法院合并审理,法院有权以没有管辖权为由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

3. 主要事实的高度重叠。原告基于不同法律关系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基本相同,在同一案件中审理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清,符合诉讼经济的目的。若诉讼请求分别基于不同的事实,且事实之间毫无关联,在同一诉讼中合并审理大大增加了法官办案难度和工作量,反而不利于人民法院结案率要求。

4. 裁判结果上的相互牵连。具体表现为,一个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是另一诉讼请求裁判结果的自然延伸,或者一个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是另一诉讼请求裁判结果的前提条件。在此情形下合并审理有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防止分案审理作出矛盾裁判。

综上,涉及到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的情形下,首先要核查案件信息是否满足上述条件,否则实践中鲜有法官愿意将基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诉的合并尽管未在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但对于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省司法资源、尽量一次性解决纠纷、避免出现矛盾裁判有重要意义。若在立案过程中遇到涉及不同法律关系存在立案障碍的情况下,可以与立案人员沟通,摆事实、讲法律,也可以在立案时列出单一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在审理期间再与法官商议增加诉请或者被告,并提交相关司法判例和法律规定,申请法院合并审理。